胡耀邦年譜抬胡打趙(下)
程宇陽

● 編者按:趙紫陽任總理總書記的秘書李樹橋認為香港出版《胡耀邦思想年譜》一書,對胡耀邦與趙紫陽關係的材料引用有誤導之處,有抬胡打趙的傾向,因此作出澄清。


● 1982年9月趙紫陽、鄧小平和胡耀邦在中共十二大會議上。

問:鄧這樣表示後,結果如何?

李樹橋:很長一段時間,我們黨內高層有一種風氣,無論是胡耀邦做總書記,還是趙紫陽做總書記,大家都看鄧的眼色。鄧信任誰,一些老人就維護誰,支持誰。鄧不信任誰了,他們的態度馬上轉變。從一九八六年暑期北戴河休假起,一些老同志對胡的態度有了明顯的變化。過去他們對胡也有不少議論,胡的一些講話他們不以為然,但表面上還過得去,對胡還有一定的尊重。北戴河後對胡的不尊重、不滿意、不買帳逐漸表面化了。當時耀邦正在主持起草精神文明建設的決議,但他們起草的稿子拿到會上討論時沒有通過。不僅鄧力群提出了顛覆性的意見,還有不止一位老同志提出從大的方面感覺不行,甚至有人提出要不要搞這樣一個決議的問題。文件的起草遇到了障礙。在這種情形下,胡耀邦通過他的秘書鄭必堅找到趙紫陽,說胡認為仍然需要搞這樣一個文件,但老人的意見那麼多,感到很為難。趙表示,既然耀邦認為需要搞,他支持搞。當時對決議稿爭論的問題之一是要不要寫上精神文明建設以共產主義為核心的問題。趙紫陽提出建議,用毛主席在《新民主主義論》上一段話作為理由不寫以共產主義為核心。毛主席說:「我們的體系是共產主義的,但現階段的政策是新民主主義的。」胡耀邦同意,於是就用胡耀邦和趙紫陽兩個人的名義寫了封信給小平和陳雲,鄧很快就批示表示同意,陳雲也不反對,精神文明決議的起草工作才越過障礙,得以順利的進行下去。《年譜》下冊一二五九∣一二六一頁談到此事時,有意不說以毛澤東《新民主主義論》為理論依據是趙提出的建議,大概也是出於褒貶的需要吧!

胡趙在經濟政策上的分歧

 問:還有什麼事情呢?

 李樹橋:八十年代在經濟發展問題上胡耀邦和趙紫陽確有不同意見。當時,胡耀邦希望發展的速度能快一點。趙紫陽強調在制定發展規劃計畫時增長速度指標要留有餘地,以免造成互相攀比的空氣,注重經濟效益和群眾得到實惠。一九八一年十月中央政治局討論第六個五年計畫控制數字,十一月中央政治局討論五屆人大政府工作報告,都明確確定今後二十年經濟發展分為兩個階段,前十年主要是打好基礎、積蓄力量,後十年開創一個新的經濟振興時期,同時確定六五期間工農業生產的增長速度計畫定為百分之四,爭取實現百分之五。耀邦同志不同意今後二十年分為兩個階段,不同意前十年搞得慢一點,後十年搞得快一點,到處說「不要把難題留給後人」。他也不同意把六五期間的速度定為百分之四、爭取百分之五。在許多場合講「這是精神不振,思想方法不對,對經濟發展前途缺乏信心」。對於胡耀邦同志類似在會上已經同意在後另講一個調子的做法,趙紫陽同志說過他是有意見的。紫陽同志說過,與耀邦同志在經濟發展問題上的不同意見,他都是在會上或者是會下當著耀邦同志的面說的。他沒有就此問題給小平同志和其他領導同志寫信,是姚依林、宋平兩位同志一九八二年五月二十七日給小平同志和其他政治局常委寫信,就這方面的問題對耀邦同志提出了意見。

 問:《年譜》下冊一三一一等處評論趙紫陽生活會上的發言一再提到趙在胡耀邦下台事件中應負的責任。你怎麼看?

 李樹橋:這倒是一個非常值得歷史學家和關心此事的人仔細考證、認真研究的問題。看看是黨內高層先做出胡耀邦下台的決定,再有趙紫陽在生活會上的發言;還是由於趙紫陽在生活會上的發言導致了胡耀邦的下台?

 問:你對紫陽在批評耀邦生活會的發言總體上有個什麼樣的評價呢?

 李樹橋:在全面、深入地研究相關材料以後,人們自然可以得出結論,趙紫陽在批評耀邦生活會上的發言是事出有因、言之有據、切中耀邦思想作風弱點病根的。 那些話不是趙為了作踐別人一時心血來潮說出來的「狠話」,而是趙對耀邦思想作風缺陷認識的理性表達。《年譜》編者對於相關的材料按照自己的觀點進行刪節、裁剪、修飾,希望用片面的材料誤導讀者,使讀者得出離開歷史本來面目的結論。這樣做很難經得起歷史的檢驗。

 問:你覺得《年譜》在灟z胡趙關係時有什麼傾向嗎?

 李樹橋:帶有明顯的「抬胡打趙」傾向。對於著意抬高的人,就什麼事情都是好的;對於要著意打擊的人就一無是處。這在思想方法上叫形而上學。

胡趙都是有弱點的偉人

 問:你說胡耀邦是有弱點的偉人。那趙紫陽呢?趙紫陽有什麼弱點?

 李樹橋:與胡耀邦一樣,趙紫陽也是對改革開放做出過重大貢獻的中央領導人,是有弱點的偉大人物。趙紫陽的突出弱點,是在做了總書記之後還不重視幹部隊伍的建設,與知識份子的接觸面也比較狹窄。趙紫陽只是在推進經濟體制改革和討論政治體制改革的過程中,較多地接觸過老、中、青年的經濟學家,一部分政治學家、法學家,對於其他學科的專家學者則接觸較少。在這些方面,趙紫陽都遠遜於胡耀邦。

 問:不是說一手硬一手軟嗎?

 李樹橋:是的。鄧小平同志曾經批評過趙紫陽一手硬一手軟。一手硬,是指抓經濟體制改革和經濟建設這隻手硬。這是對趙紫陽在第一線工作的部分肯定。一手軟,是指抓政治體制改革和思想政治工作這隻手軟。這是對趙紫陽工作的批評。我覺得,對於另一隻手為甚麼會軟的原因,還是要具體問題具體分析。政治體制改革的情況大家都知道。對於思想政治工作,趙紫陽曾經提出過改造我們的思想政治工作,還指示有關部門進行調查研究。當時的中辦調研室就參加過這樣的調查研究。我也曾參加過部分工作,調查結果是直接報告趙本人的。他曾主持起草《關於改造思想政治工作的意見》(初稿)。但在這個領域,傳統的力量大得很。他提出的意見一再妥協,到最後沒有多少新意了。他關於改造思想政治工作的主張沒有在全黨全國推廣開來。在黨的建設問題上,他在中央黨校有過一個講話。可見,對於思想政治工作,他不是沒有抓,而是在這個領域傳統的力量過於強大。

 問:你覺得現在討論胡耀邦趙紫陽之間的關係適宜嗎?

 李樹橋:不適宜。我覺得,胡耀邦、趙紫陽在中國的改革開放中,都是站在時代潮流前面、推進歷史前進的偉大人物。他們在改革開放問題上高度一致、互相支持、風雨同舟,共同為我國的改革開放事業做出了重大的、歷史性的貢獻。這是任何人都掩蓋不了、抹煞不了的。在工作中,胡耀邦、趙紫陽之間的互相配合、相當默契是主流,不同意見、分歧只是枝節。這很大的可能與他們二位的經歷、性格迥然不同有關。當然胡趙之間的不同意見已經傳播得相當廣泛,遲早要把這方面的問題說清楚,但不是現在。歷史是需要時間打磨的。事情過去得時間越長,人們對其本來面目自然會看得越清晰。按照規定,我國三十年後會解密部分歷史檔案。從生活會召開的一九八七年三十年後應該是二○一七年。到那個時候再來討論這方面的問題環境條件會好一些。現在很多事情大家無法知道全貌,扯來扯去只能越扯越糊塗。

  我有一段在中南海工作的經歷。退休以後很多要好的朋友鼓勵我把當時看到的、聽到的一些事情回憶回憶。我總是說那是二○一七年以後的事情。現在既不就那方面的問題寫文章,更不接受記者的採訪,下決心三十年內扮演「啞人」。現在《年譜》出版了。該書提出了許多胡趙之間的問題,而且許多地方引證的材料有很大的片面性,所做結論離題太遠。這方面的問題趙紫陽生前曾經給我講過一些故事,都深深的銘刻在我的腦子裡。現在不說,等十年以後再說。那樣《年譜》造成的影響會不會在讀者的心裡經過長時間的積澱,凝固出成見,很難改變了呢?《年譜》的編者真是逼得啞吧會說話呀!《年譜》提出了那麼多重要的問題,這些問題我又親自聽趙紫陽說過一些情況。儘管趙紫陽說的可能是一面之詞,《年譜》上說的也可能是一面之詞。讓讀者知道兩面的一面之詞,是否有利於大家「兼聽則明」呢?現在我因為圖清淨、怕麻煩,繼續把那些事情深深地藏在心裡,憋著不說,那樣合適嗎?關於胡趙關係,《年譜》上說了那麼多的話。我把聽說過的一些事情簡要的說出來,是希望向讀者思考、研究那一段歷史提供一些補充材料。我真誠地希望,媒體想想辦法,使我所說情況的流傳僅限於《年譜》傳播的範圍以內,不要超過《年譜》傳播的邊界。我真誠地呼籲,關於胡趙關係的討論到此為止,大家有什麼不同意見,十年以後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