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連蕭斌現在哪裡?
姜維平

 

● 六四屠殺後在北京街頭接受美國廣播公司訪問的大連人蕭斌,指責中共法西斯暴行,被中共控告造謠惑眾,判刑十年。九四年獲保外就醫出獄,但當局一直暗中監視他。

● 大連工人蕭斌。

一九八九年六四屠城後,很多學運領袖與市民被中共強加暴徒等各種罪名拘捕並判刑,大連的蕭斌首當其衝,現在二十年過去了,人們似乎已把他忘記。大量有關六四的文字中,蕭斌只有隻言片字,他的下落、蹤跡,更無人知。作為他的同鄉,我要澄清的問題是:他是六四時的造謠大王嗎?

動機良好 數字或許誇張

六四事件後,海外媒體當時最關心的是,在六月四日夜間,天安門廣場上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學生們在抗暴與撤離時究竟死傷了多少?而事有巧合,當時任職大連塑膠機械廠採購員的蕭斌,正出差北京,關心這場民主運動,同情廣場大學生。所以,當他碰到美國電視記者在北京進行街頭訪問,他便毫不猶豫地講述了中國軍隊屠殺學生市民的情況,當中夾雜了一些他聽聞的消息。中共便拿他來大做文章,以收殺雞儆猴之效。蕭斌的講述,或許渲染與誇張了些,但有兩點是肯定的:第一,他的動機善良真誠,同情反腐敗反官倒的學生,贊同用和平、民主、非暴力的方式表達訴求。第二,天安門廣場上學生與市民慘遭屠殺流血,是鐵的事實,當時已是公眾資訊,他不過是對著媒體鏡頭,感性地講述個人的看法而已,不論怎樣,都不構成犯罪。

六月四日,戒嚴部隊佔領天安門廣場之後,開始清洗血跡與雜物,亦用謊言掩蓋事實,他們精心選擇了外地人蕭斌為典型,因為秘密警察知道他沒有親眼看到廣場發生的故事,而全世界知名媒體又恰恰報導了此人,於是,六月十日晚七時中央電視台在新聞連播節目中推出了這一錄像片斷。當時,蕭斌剛返回大連,正與朋友聚餐,地點是大連桂林街一家小飯店,蕭斌還在意猶未盡地講述北京見聞,但兩名剛看完電視的中年婦女,認出了他,立即向派出所舉報,在電視播出後兩小時,蕭斌便成了階下囚。這是共黨多年對人民洗腦的結果,這件事是大連人的恥辱!兩年後市民傳言,有一名舉報人愧疚自殺,但未能證實。

判了十年重刑,關在凌源監獄

蕭斌判刑時,我從大連日報調到新華社大連支社工作,當時我讀了大連日報記者姜某有關蕭斌的報導,並與其簡短交談過,他說大連司法局也感到案件棘手,不好判,就等上面意見,其間大連法院有人同情蕭斌,認為屬於人民內部矛盾,但部隊將領聶某對蕭斌很生氣,下令一定要追究其刑事責任。國家副主席王震七月到大連參加在金州舉辦的關向應廣場建成典禮,也過問此事,要求以反革命宣傳煽動罪重判蕭斌,因此在六月十四日蕭斌被大連市中山區人民檢察院批准逮捕後,在七月十三日便被判刑十年。我隨後到大連法院要求查閱聽審卷宗,但被婉言拒絕,理由是司法局安排某律師寫辯護辭存檔未果,不能讓我看。我只好退卻。七月廿六日中共大連市委召開表彰大會,對制止動亂,維護社會穩定中作出貢獻的公安幹警給以獎勵,抓捕蕭斌的人,正在其中。
 
蕭斌回憶八九年發生的事說,當時就講了這麼一句話,沒想到判了十年,甚至還有人主張判他死刑,說他在國際上影響太壞!「我的命能保住,就不錯了。」

最初,蕭斌關在大連中山區公安局看守所,在一個陰暗潮濕的地下室,吃盡了苦頭,九○年以後在遼寧凌源監獄服刑,參加勞改,什麼苦力活都幹過,曾受到牢頭獄霸的折磨與虐待。但一般情況下,獄警還對他比較客氣,這是因為他們認為,蕭斌與殺人搶劫等暴力犯罪分子不一樣,所以他曾獲得減刑,但蕭斌入獄後精神狀態不佳,也多病。九四年,根據上級指示,蕭斌以保外就醫為由獲釋。但交換條件是從此保持沉默。


● 中共戒嚴部隊六四清場後開始大逮捕。(本刊資料)

欲開蕭斌飯店謀生,公安嚴拒

九十年代初期,蕭斌重獲自由回家後,已失去了原先的公職,沒有了經濟來源,貧病交加,生活窘迫。他找過位於大連沙河口區馬欄子的塑膠機械廠,但戴一頂反革命分子的大帽子,工作難於安排,但好在蕭斌以前跑供購,認識不少朋友,也有好心人有意給他一點生意做,所以,他還能解決溫飽問題。入獄多年,蕭斌已不知道外界有關他的任何消息,但獲釋後才聽說,美國某組織為了幫助他,曾聲稱獎勵他一筆錢,有一個喜歡偷聽外電的朋友告訴他,可以去美國領獎。但他辦護照被拒,並被嚴厲警告,如不老實,將被送回監獄服刑。他從此三緘其口。打消了出國謀生的念頭。

後來,又有一朋友告訴他,他在大連人人皆知,知名度就是可以利用的資源,何不開一家飯店,名叫蕭斌酒家。蕭斌很想試試。這個很有錢的人,大約在一九九四年對我說,我願出錢,蕭斌出名頭,我們合夥。但,大連公安一直在密切監控蕭斌堅W阻止。理由是這將影響社會的穩定與國家的安全。大連新聞界一記者表示,官方希望人們徹底地忘記六四,包括蕭斌在內。

晚年笑談政治,相信能平反

蕭斌如今己是年過花甲的老人,瘦弱而健談,他最大的快樂是在寓所附近的一家桑拿洗澡,並與認識或不認識的人,議論社會熱點問題,比如官員腐敗、群體事件、六四屠城等。雖然他深知,國保大隊的人還在暗中監視他,但他對朋友說,現在中國在進步,罵罵共黨,私下談談,只要不發表就沒事,所以他把桑拿休息廳當講壇,聽他發牢騷的人不少!那是一家位於大連西崗區交通要道的洗浴中心,門票才十元。蕭斌不會電腦,信息閉塞。有時聽聽外電,但干擾太大,效果不理想。

有一次一位當年的獄友與我聚餐時說,蕭斌不再奢望去美國領獎的事,也無力再開什麼蕭斌飯店,只是在桑拿浴裡天天舉個大茶杯講廢話但堅信將來有一天,六四能平反,他就會恢復名譽。

在我的心目中,蕭斌從來就沒有罪,他是一個敢於講真話的人,也是一個不幸的中國人!

編者按:根據紀錄片《天安門》的資料,六四事件發生後,蕭斌在北京街頭作為一名普通市民接受了美國廣播公司的錄像訪問說:「我覺得這是法西斯的暴行,可以說也是一次政變,它根本就代表不了人民的政府,政府沒有這樣用坦克車、用裝甲車,對這麼多學生進行......」但講話的全部內容沒有公開播放,片段傳送時被中共截取。六月十日,中央電視台播出了蕭斌該段講話,指他造謠惑眾,煽動暴亂,呼籲民眾如見到他,要立即向當局舉報。紀錄片並有蕭斌當年受審認罪的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