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制與自由的網絡戰爭
武 茅

 

● 中國民間社會透過互聯網形成強大民意,被當局視為威脅。自十一前後開始加強網絡控制。不僅動用司法手段鎮壓互聯網言論,並以嚴厲的技術措施阻撓網絡流通。但大陸網民並未坐以待斃,正奮起反抗。


● 面對中共嚴厲封殺網絡,海外專家們不斷的研發打破中共封鎖的新軟件,讓大陸網友可以破網、翻牆,和廣大自由網絡世界連通上網。這是兩款網絡自由門。

當外界還在觀望中國互聯網在「國慶」後能否放鬆管制的時候,北京當局用實際行動給予了無情的答案。十月十二日,當局遮罩了數家廣泛用於微博客Twitter資訊中發佈網路鏈結的短網址服務網站,其中包括bit.ly。十三日,當局遮罩了Twitter大量的第三方網站。十五日,當局遮罩了雅虎新推出不久的微博客服務Meme。連番舉動表明,當局並沒有在「國慶」之後,如網友所願放鬆對互聯網的管制,處理手法與以往顯然不同。

幾個因素促使當局加強網路管制
   當局以往在敏感日前後加強網路管制,但很快就會適度放鬆,如當局於今年的六四紀念日前兩天遮罩了包括微博客網站Twitter、照片共用網站Flickr、微軟旗下的Hotmail及其搜索引擎Bing.com在內的知名網站,近兩百個國內網站被迫進入「維護」狀態,但在六月八日,這些被遮罩的網站陸續解封。從下半年的情況看,有幾個因素促使當局正往加強網路管制的方向轉變:一是中國社會群體事件頻繁發生,二是包括互聯網在內的新媒體傳播能力讓當局難以操控,三是中國民間社會正試圖透過互聯網實現對現實的干預。

  對此,當局有相當清醒的認識。新華社主辦的《中國記者》雜誌,在○九年九月號刊登了中宣部新聞局局長胡孝漢的文章〈佔領制高點||對新形勢下提高輿論引導能力的思考〉,他認為「現代社會是資訊爆炸的社會,資訊技術迅猛發展,傳播管道日益多樣,呈現出海量資訊、即時傳播、全球覆蓋的突出特點。一村一縣發生的事情,很可能迅速成為全國關注的熱點,甚至引起世界輿論關注。」

  而伊朗「Twitter革命」及微博客在新疆「七五騷亂」的新的資訊傳播形態,加深了當局對互聯網控制的乏力感。在新疆七五事件時,最初的視頻及文字被網友發佈上網,當局便迅速切斷烏魯木齊對外的網路聯繫,進行通信管制。此外,解封不足一月的Twitter及Facebook被遮罩,國內的微博客「飯否」網站被關閉,百度貼吧及豆瓣等網站也禁止發言,眾多的論壇及博客也進行嚴格的發貼管制。不過,「飯否」被關閉後,大量網友「翻牆」遷至Twitter,繼續發佈七五事件的最新資訊及自己的看法。

  而在另一些事例上,中國的網民看起來已經穿透網路走向現實。今年五月間,湖北省巴東縣發生「鄧玉嬌案」,當局也是下令嚴禁報導此案,要求各媒體撤回記者。但網路的消息傳播並未中斷,網友及維權律師也通過網路串聯進入案發地巴東,援助受害方當事人,並將後續資訊持續通過互聯網發佈。七月間為營救廈門網民郭寶鋒而發起的「明信片」運動,也成功讓網路民意成為現實的壓力。

當局司法及技術手段雙管齊下
   當局對此態勢,不僅在技術及組織上都採取了強硬的策略,還不惜動用司法手段,打壓互聯網言論。因言獲罪的情況頻繁發生,今年發生的,影響比較大就有河南王帥發帖批評徵地被「跨省追捕」並關押。山東曹縣段磊帖案、四川鄧永固因博文被判誹謗罪以及福建八名網民發佈「嚴曉玲案」資訊被拘案等。在嚴曉玲案中,日前福建馬尾區人民檢察院對范燕瓊、吳華英、游精佑「誣告陷害案」審查起訴完畢,將案件移送給了馬尾區人民法院。四川獨立作家冉雲飛,也因網路發表的文章而在「國慶」長假期間被當局刑事傳喚、禁止出境香港。因網路發表文章或參與網路聯署活動而被警方傳喚或「喝茶」的個案不計其數。

  對於用戶產生內容的網站,對國內網路實施從嚴管理和內容審查,對境外網站則加強了特定網路服務的封鎖及封鎖代理技術的傳播及使用。

  對內從嚴管理最為突出的就是「網路實名制」的暗中推行。《大公報》曾報導,國務院新聞辦七月廿七日下發通知,要求國內各新聞網站取消現行的新聞稿件匿名跟帖或發帖功能,轉而實施實名註冊登陸制度,即網民在新聞網站註冊時必須填寫真實姓名、身份證號碼等資訊,通過驗證後方可登陸跟帖或發帖,對新聞事件發表言論。九月初,新浪、網易和搜狐等門戶網站的用戶發現,在新用戶註冊時,都必須提交真實的姓名、身份證號及位址等個人資料。九月八日,國新辦人員對《國際先驅導報》記者表示,此舉可以用來減少一些網民和機構發佈不負責任的言論。九月十四日,中國互聯網協會理事長胡啟W在首屆「中國網民文化節」慶典上接受媒體提問時認為網路實名制勢在必行,為推行實名制製造輿論。
當局還特別加強了對大學生言論聚合地的管制。七月三十一日,百度對其高校貼吧進行全新改版,原先貼吧內所有內容被刪除,而以俱樂部形式開啟實名制與專業劃分的貼吧。取而代之的是「班級式」介面。八月四日,「校內網」也被迫更名「人人網」。北京大學新聞與傳播學院副教授胡泳第一時間在其校內網帳戶的狀態欄寫到:「就如同『一塌糊塗』和『水木清華』的關閉標誌著大學BBS論壇的衰敗一樣,校內網的轉型也標誌著大學類聚合性網站的消亡。」

  對於一些在內容審查難度比較大的國內互聯網應用,如微博客服務,當局實施直接「點殺」,包括「飯否」「做啥」及「嘀咕」在內的微博客服務均被關閉。新浪的微博客內容受到嚴格的審查,一些網路活躍人士直接被登出帳號。

  當局甚至試圖通過控制用戶的電腦及伺服器來徹底清除「不良資訊」。國家工信部在六月九日下發通知要求七月一日起在每一台銷售的電腦上安裝內容名為「綠壩」過濾軟體。在中國網友的強烈反對之下,工信部不得不在最後一刻宣佈暫緩「綠壩」強制安裝。在九月份,有多個內地省份網監要求在每一台伺服器中安裝監控軟體。

  對境外管制方面,國家防火牆(GFW,Great Fire Wall)除延續了以往的管制手段,並實施了更嚴厲及精密的控制。九月廿四日,中國大陸的網友廣泛使用的一款代理軟體「TOR」被封鎖。在此之前,其他大陸用戶普遍使用的代理軟體也紛紛失效,國內網站介紹代理技術的文章也被要求刪除。在「國慶」前兩天,當局封鎖了谷歌文檔(Google docs)的Https方式的四四三埠,但保留了Http方式的訪問。讓谷歌文檔可以繼續使用,但卻可以審查內容,大陸在網友如果Http方式傳播敏感內容,「敏感詞」過濾系統會自動中斷網頁鏈結。此前,大陸網友可以用Https的方式用谷歌文檔發佈文章迴避「敏感詞」審查。

  境外用戶可以產生內容的,中文用戶較多的網站均遭封殺。當局對微博客網站尤為關注,「Twitter」、「Plurk」及「Meme」等網站均遭遮罩,包括「Twitter」、「GFW」在內的相關辭彙也成為審查的敏感詞。

大陸網友奮起反抗網絡管制
   面對網路資訊管制,中國網友並沒有坐以待斃。網路抗爭行動一直沒有停歇。今年一月,當局發起「反低俗」運動,打壓網路言論空間。網友報之以「草泥馬」系列惡搞作品,以「低俗」來消解「反低俗」,運動不了了之。

  六七月間,因為「綠壩」事件引發連場網絡抗議行動。中國著名藝術家艾未未發起呼籲,在七月一日全中國網民「罷網」一天,以抗議當局干涉限制公民基本權利。知名博客作者北風則呼籲「翻牆」,也就是通過技術手段,規避官方的網絡限制。在他所倡議的「七一行動:反綠壩,齊翻牆」中,他建議參與者使用一種名為Tor的軟體,每人教會五人「翻牆」。行動效果頗為明顯,在活動的高峰期,Tor在中國新增的用戶每天超過一萬五千人。在六月底,中文互聯網廣為流傳一篇名為《二○○九匿名網友宣言》的文章說,將從二○○九年七月一日開始在全球範圍內對中國的網路審查體系發起全面襲擊。

  七月上旬,在「飯否」被關閉及Twitter被遮罩之後,大量中國用戶利用第三方網站或「翻牆」繼續使用Twitter。Twitter因其開放的應用程式介面(API)而存在大量可以共用其內容及用戶資料的第三方網站或用戶端,即使Twitter一直被封鎖,但來自大陸的用戶已然在Twitter上形成了資訊傳播體系。境外中文媒體及海外關心中國民主進程的人士也加入了這個體系。這個體系已經顯示出在資訊傳播及社會運動的組織動員作用。

  七月十六日,廈門Twitter網民郭寶鋒因在網上傳播「嚴曉玲遭輪姦致死」相關資訊被福州馬尾警方以「涉嫌誹謗罪」拘留。有網友通過Twitter發起「一人一張明信片,喊郭寶鋒回家」行動的倡議,這些明信片在寄出前拍下的照片被上傳到網路。七月三十一日,網友郭寶鋒被其家人取保候審回家。沒有人可以估計在在短短一周內寄往看守所的數百張明信片,對郭寶鋒的獲釋起到什麼作用,但發起者認為,這次「明信片」行動,毫無疑問已經將越來越強烈的網路民意,轉變成現實中的力量。其後,「明信片」的寄送範圍擴大至仍在獄中的政治犯與良心犯。

  「國慶」前後,中國互聯網管制空前加劇。以凌滄洲為代表的,包括學者、律師和作家在內的十五位中國知識界人士於二○○九年十月八日在網上發表了《網路人權宣言》,宣言提出了有關網路自由的十大思考,呼籲尊重公民網路言論自由、採訪發表權及編輯權,強調公民發表意見應有「免於恐懼的自由和權利」並且建議十月十日設立中國網路人權日。宣言發表後得到熱烈的反響,目前已經有七百餘人在「宣言」上簽名聯署。宣言在境內網站受到嚴密封鎖,網友在各網站張貼宣言文本,大多不能成功發佈,偶有成功發佈的,很快就被刪除。

(武茅:大陸知名網絡作家的筆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