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近古巴 感受古巴
◎ 冷熱

編者按﹕北美作家冷熱先生最近的古巴之行,活學活用,認真觀摩考察堅持社會主義四十多年不動搖的國家最新現狀,處處鉤起對那個毛式大國的聯想,觸景生情,所見所聞,都是文章。


地圖上看古巴,像一條遊動的魚,正在墨西哥灣裡掙扎。古巴面積有三個台灣島大,東西長南北窄。從島西北的哈瓦那到島東南的聖地牙哥,飛行四十七分鐘,從聖地牙哥往北飛,十六分鐘就橫跨陸地到達北部的海岸。

   古巴共和國,地球上碩果僅存的幾個社會主義國家之一,也是最正統的社會主義政權,以至於千年盛世正在崛起的某大國領導人罕見地謙虛表示,在政治上要向古巴學習。我們這一代人,對古巴革命都不陌生,有次跟司機和導遊哼起了七二六頌歌,「鮮血淌在古巴的土地上,我們永遠不能遺忘,為革命和古巴的繁榮,英雄的人民挺起了胸膛。向前進,古巴士兵,古巴鼓舞我們勝利前進!為古巴革命萬古長青,我們要決心貢獻一生!」他們大吃一驚,說你怎麼會唱這首古巴國歌?

   上個世紀五十年代,菲德爾.卡斯楚(中國譯卡斯特羅)率領二十八個人從墨西哥乘「格瑪拉」號船登陸古巴,攻打一個腐朽的獨裁政權並於一九五九年進入哈瓦那。古巴革命震驚世界,是因為有太多的浪漫和傳奇,是因為這個小小的社會主義國家以強硬的姿勢在強大的美國後院站立了四十七年。哈瓦那海濱大道經常飛濺起驚天駭浪,沖濕了過路的車輛和行人。我們數次坐車飛快從這裡駛過,美國佛羅里達州就在對面,相隔百十英里,天氣晴朗時恐怕能看出對岸模糊的輪廓。街的另一邊是前美國大使館,如今仍有少量美國人駐留,照看美國利益,發放少量簽證。使館四周,三步一崗五步一哨遊動著古巴軍警,灰色的制服,陰沉的面容,提醒人們兩國仍處於敵對狀態。沒有行人敢靠近這裡,即使外國遊客也會遭到盤問甚至逮捕!周圍儘是斷壁殘垣,讓人懷疑是不是美國昨夜又入侵了這裡?

哈瓦那滿目瘡痍
   聖誕節前我們來到古巴度假觀光,實在地說,古巴景色單調,海岸線主要是象鐵棘藶一樣尖硬的暗色礁石,觀賞性極差,當年美國雇傭軍少爺兵登陸上岸可以說吃盡了苦頭。有限的一些度假聖地有白沙棕櫚藍天,賞心悅目,可是幾天後就感覺枯燥,遠不及夏威夷甚至加美大湖地區那麼變幻多端和壯闊絢爛。古巴土地好像比較貧瘠,植物生長低矮,已經見不到甘蔗等作物,當地人說古巴現在很少出產蔗糖,想必當年被大家庭強迫為糖壓榨殆盡。提到古巴現在最大的後臺和貿易夥伴,一般古巴人尚有好感,畢竟提供了他們沒有的產品,但也有古巴人直言並不歡喜,可能多少還有點當年被蘇聯操縱壓榨的印象,使他們對在古巴海岸處處可見的某個大國的石油鑽探公司懷有戒心。古巴小學裡張貼的那個與大鬍子緊緊抱在一起的外國領導人,既不是那個大國的偉大導師和總設計師,也不是前任和現任核心,而是人家委內瑞拉的總統查維斯。小D畢竟是小D,只肯和周圍一些跟他差不多的小混混們玩耍在一塊。

   來到哈瓦那,第一印象就是滿目瘡痍。這座佈滿西班牙精美建築的歷史名城,如今只能用四個字加以形容:慘不忍睹!花崗石修建的高大樓宇雕刻著美麗的圖案,大都倒塌或半倒塌了,有的還剩下幾個廊柱和門廳,苟延殘喘著昔日的輝煌。房子裡還住有人家,當年貴婦人們依扶過的雕花廊台和窗口裡,斜斜地掛出幾件洗不乾淨的衣服。後來我看過許多哈瓦那的風景明信片,拍出來的居然也是這樣的滿目瘡痍,想來這遍地的垃圾和破舊的建築已經成為一種文化,深深融進古巴民族的性格裡面。霎那間,我想起有一陣某國人人都會唱的歌,「美麗的哈瓦那,那裡是我的家,明媚的陽光照新屋,門前開紅花」,再次加深了那個印象,阿Q對小D的神往由來已久,多麼的一往情深啊!

口若懸河的大鬍子和偶像切
   革命並不如人們想像中那麼浪漫,革命廣場也不如人們想像中那麼廣闊,失修的破落寒酸顯而易見,五六十年代突突冒著黑煙的汽車,更讓這個廣場具有了歷史文物的意味。這裡曾經是人的海洋,我看過一張相片,一個人爬到高高的電燈杆頂上坐著,為的是聽大鬍子那充滿神經質的演說。大鬍子的演說對美國冷嘲熱諷,是那個時代最激動人心的事件之一,有的演講甚至持續八九個小時,從上午一直到夕陽西下。讓我記憶最深的是大鬍子在法庭上的自我辯護《歷史將宣判我無罪》,大鬍子的演講口才甚好,是一種海闊天空的自我亢奮,一陣比一陣勃起,最後直到把自己放倒為止。聽說大鬍子最近跌倒過幾次,但商店櫥窗裡貼出關於革命勝利四十七周年宣傳畫上,大鬍子單手撫摸鬍子,兩眼直勾,作深沉堅毅狀,陰沉的目光冷冷地落在街上來來往往穿超短裙少女的乳房和大腿上,不像是剛中過風的樣子。
   與口若懸河的大鬍子相比,另一個革命領導人切格瓦拉的鬍子就短的多。革命廣場旁邊一座旅館牆壁上,用鐵條焊出切的面部輪廓,神采飛揚。阿根廷醫生已經死去三十八年,但他比以往更實實在在地活著。所到之處,見到切的照片和畫像遠遠多於大鬍子。切性格開朗,跟穿軍裝的大鬍子在一起時,常常赤著膊光著腳,不是一個國家銀行行長的作派。切堅持讓家人擠公共汽車(這種公共汽車我們見過,絕對沒有勇氣一試),後來好像與大鬍子有爭執,放棄在古巴政府的高官厚祿,闖入玻利維亞開展遊擊戰爭,被玻利維亞政府軍捕獲殺害。這一切讓他的存在超出了他為之獻身的革命,成為一種意志和浪漫主義的標誌而為人們所追崇。我曾經冒冒失失地闖入過一所學校,正在討論的七八個孩子見一個外國人突然撞了進來,一起起立,面對著我唱了一隻歌。我猜想是關於切的歌,據說學校的孩子每天都要宣誓成為切那樣的人。許多外國旅遊者也是衝著切而來,追尋他的足跡在古巴四處遊蕩。切用過的拖鞋,照相機甚至吸煙嗑下的煙灰都被仔細保留著。切和海明威成為古巴旅遊資源堻昉_貴的亮點,他的頭像和名字被印在襯衫上,換來世界各國貨幣。

   正是有了切和大鬍子這樣的人,古巴革命具有了與俄國中國朝鮮等不同的魅力,即它的小布爾喬亞浪漫主義和佐羅拉丁情調,它的比較徹底的平等概念。古巴是社會主義的一個小弟弟,太靠近美國,經濟極其困難,然而革命古巴那種高貴氣質卻不能不讓人刮目。從毛、赫魯雪夫到胡志明、金日成,一代天驕,星轉斗移,只有斥責過前蘇聯和某國修正主義的大鬍子依然活躍在歷史舞臺上,成為化石般的政治怪胎人物。當社會主義在它的發源地歐洲和東方潰不成軍時,古巴的近鄰委內瑞拉和波利維亞卻在悄悄地向左轉,不能不說是一個異常。和一個導遊聊天時偶然提到古巴太窮,那個導遊一臉正經地告訴我們,古巴的確貧窮(poor),但古巴不卑賤(cheap),我們當時就能夠感到她話語後面沉甸甸的份量。古巴是社會主義國家嗎?答案明擺著。某大國是社會主義國家嗎?答案也明擺著。某個黨要搞保先教育,最好的辦法是讓它的幹部和黨員到古巴來過兩天。

挺起胸膛收緊肚子四十年
貧窮而不卑賤,哈瓦那的大街小巷,長期缺乏營養的人們面露菜色。無論街頭玩耍的孩子還是國家博物館裡的工作人員,會英語的還是不會英語的,幾句話交談之後,往往伸出一個手指頭跟你要一個比索,如果不給也絕不跟在你的身後追討。在古巴的七天裡,我五次去哈瓦那,一遍又一遍地留連在老哈瓦那縱橫交叉的街巷裡。到處雜亂肮髒,流浪狗在腳下竄來竄去。我見到一位穿黃裙子的老婦人,拘摟著腰,走近了看出她的裙子是一條麻袋做的,隱約還可以看到中國兩個字樣。商店裡擺不了幾樣東西,在一個食品店裡看到排隊購買麵包的人群,每個人手裡攥著個小本,售貨員在本裡的小格子裡劃一道,賣幾個麵包,這是定量配給,比較便宜,也能買到不定量的食物,稍微貴一些,但也是對外國旅遊者而言。一個普通古巴人一個月收入二百比索左右,一磅豬肉卻賣到三十八比索,一個漢堡包十比索,這也讓我想起自己所經歷的所謂「三年自然災害」來,可是我們畢竟只有三年,古巴人在這種生活下卻過了四十幾年!

   我們三個人,兩台照相機一架攝像機,根據各人不同的興趣分頭活動,晚上與孩子常常發生激烈爭論。孩子思想左傾仇美。切是他的偶像。我告訴他,如果一個制度幾十年都讓它的人民這樣地「挺起胸膛收緊肚子」,這個制度就是失敗的。我還說,世界上沒有完美的社會制度,西方民主只是較好而已,美國加拿大存在很多問題,你可以討厭美國,但美國對人類的貢獻獨一無二。國際社會如果需要警察維持公義(在聯合國發揮不了很大作用的情況下),某大國和加拿大、古巴是擔當不起這個責任的,美國,美國卻可以。

   我像他這個年齡比他還左傾。一個人年輕時不左傾,是缺乏正義感,但四十歲之後還左傾,不是做秀就是傻B,這話好像是曹漏漏說的。

   美國的封鎖持續幾十年,對古巴的經濟造成極大困難。物資貧乏想而易見,我們住的五星級的國際連鎖旅館,每天住費三百美金,只供應一頓免費早餐。黃瓜橫豎切就是幾道菜,某國運來的午餐肉切的像紙一樣薄,還泛著讓人害怕的綠顏色。古巴食品粗劣,不下定決心是難以下咽的,黑豆南瓜是主食,水果酸且不新鮮。讓人難解的是這樣一家現代化旅館,居然不供應飲水(自來水本地人都不敢飲用),客人得自己到食品店裡買來成批的礦泉水扛進旅館!孩子曾經自己去山區旅遊兩天,據他說那裡條件更差,旅館裡爬滿蟑螂,飲水一點五個比索一杯!古巴的貨幣兌換使我們一落地就開始憂患是不是還能穿著褲子回去。一美元兌換一比索,還收取百分之十的手續費,是對美元明顯的歧視。但一加幣也兌換七毛多古巴錢,一歐元兌換一點一比索,這就是不講統一戰線明火執仗的打劫了。我們去夏威夷九天,不僅環島而且去了外島,那麼好的服務,所耗都不及在古巴的七天!加拿大和歐洲遊客一般都能容忍,他們說之所以選擇來古巴是因麼不喜歡美國,他們說古巴剛剛起步,要允許有個學習的過程,他們還說這個過程就是把你的錢弄光請你滾蛋!

   所以省錢的辦法就是早餐時偷拿些雞蛋麵包放在口袋裡(每人十七塊美金吃一頓晚餐幾根黃瓜和麵包好像不值),盡可能撐夠了水再走出餐廳奔向廁所。後來發現,歐洲人也這麼幹。對古巴的熱愛慢慢減退,以至於離開古巴返回多倫多皮爾遜國際機場時,我發現自己的皮帶往裡縮進去兩個扣眼,孩子則大呼加拿大還是比古巴好啊,每天腦子裡都讓比索和加幣的兌換搞的生疼,這個樣子再待上幾個月非他媽瘋了不可!

鬼崇卑瑣的古巴軍警
   在哈瓦那的幾天裡,走到哪裡都能看見腰裡拴著警棍手槍甚至牽著狼狗的軍警,灰色的劣質服裝,帽子後面垂著兩根小帶子,海軍不像海軍,像街頭竄來竄去的癩皮狗。清晨夾著又髒又破的帆布包,在規定的時間趕到規定的地點,拿出手槍警棍帽子配戴整齊兩腿叉開站在陰涼處,傍晚又將這些貴重物品「小心向上」地一一收進包裡匆匆提走,舉止神情鬼祟卑瑣,更像一條狗。住在同一旅館的一位德國小伙子說,哈瓦那二百多萬人口,軍警一百萬,當然這是一個笑話,但政府對人民控制防範之嚴密可見一斑。

   或許他們自己也覺察形象欠佳,或許他們根本就喪失人性,這些軍警面容呆板麻木,不會笑,在熱情的拉丁人群和摩肩接踵的旅遊者面前反而顯得十分異類。在革命廣場,我走近一個站崗的軍警,問能不能和他合照一張,這個二十歲不到的年輕人簡直嚇壞了,有些驚慌也有些粗暴地連聲回答「不不」,我想我再作進一步的堅持他就能拔出槍來!我曾學加拿大軍人的樣子對七八個迎面走來的軍警和軍人突然舉手敬禮,大多數對我的惡作劇視而不見,一個在哈瓦那火車站等車的年輕士兵轉過臉去露出羞澀的微笑,一個五十左右的軍人則下意識抬手準備還禮,手舉到嘴邊就發覺上了我的當。激情迸放的古巴民族怎麼被洗腦洗到了這種程度?頓時對切和大鬍子獻身的偉大革命事業有了一些疑惑。

   和一般古巴人提到卡斯楚,他們總是說好,非常好,不是小好。只有一次,車上只有我和一位導遊時,她才說了一些不同的話,比如古巴也有很有錢的富人,古巴也有腐敗,古巴人比較懶惰缺乏思想等等。她的兩個女兒都在國外,她說自己是沒有辦法才留在這個國家,在她眼裡,女兒所在的智利已經是好得不得了了,我就跟她提到卡斯楚的女兒已經叛逃到了美國。我問卡斯楚現住在什麼地方,她回答說沒有人知道他的住處,反正就在哈瓦那,不在這座房子裡就在那座房子裡。聽她這麼一說,我的背後還真有點涼叟叟,感到那雙七十八歲的渾濁了的眼睛正從哪個窗口裡幽幽地叮出來。幸好有一次參觀博物館碰到一個古巴退伍軍人,那人跟我說他非常嚮往自由民主,如果有機會就去海外(參加反政府組織),還說有他這種想法的人不在少數,這才覺得古巴民族並沒有死去。

貧窮而不卑賤的古巴
   與礦難頻仍的某大國相比,古巴的貧富相差真是沒有什麼了,哈瓦那的大街上根據穿戴絕對分不出個貧富貴賤來,大家似乎都在水深火熱中。我到了國家內務部和工業部的外面,這些國家機關從外表看大大不如加拿大政府提供給窮人的公寓,也不如和它們緊挨著的學校和醫院。教育和醫療,是革命古巴傲世傲人的地方,因此也是我重點打探的目標,我單人匹馬闖進過一所幼稚園兩所小學和一家醫院,發現這裡的確是古巴政府精心照料的地方,儘管按西方或某大國的標準還差許多。學校教室和班級規模較小,氣味不好聞,但每個教室配備電視,圖書館相對寬敞明亮,學校還有像餐廳一樣的房間,可能免費為孩子提供午餐。孩子們明顯營養不足,面色蒼白贏弱,一律穿著整齊制服佩戴紅綠領巾。感人的是,這些孩子給人陽光的感覺,待人有禮有節,沒有一點某大國孩子常見的驕霸之氣。放學之後,這些孩子就在街道中間的空地或巷子之間玩耍,主要玩籃球和棒球,見人走過,就很有禮貌地停下來。在這些窮街陋巷裡,卻走出了世界上最好的田徑游泳排球棒球運動員,使得小小古巴一度成為世界體育強國之一!

   儘管實行全民免費醫療制度,但醫院設備簡陋水平很低。孩子訪問過一個主要醫院,回來說古巴醫院手術後感染達到百分之五十上下,而在加拿大,這樣的情況只有百分之五到百分之八。

   怎麼苦也不能苦了孩子!這一刻感慨良多,我想起某大國「口袋掏空,將人逼瘋,又給人提前送終」的房改、教改和醫改,想起那些豪華的政府大樓和形象工程,想起克拉瑪依千年盛世的大火和挺胸走進夜總會的下崗女工,除了感慨還是感慨。

   貧窮而不卑賤的古巴,撲面而來的是一股帶有海腥味的文化氣息。在旅遊者上下車集散處的一個小公園旁邊,一排地攤書市擺賣幾十年前的各類舊書,多是與古巴革命有關。書市旁邊,古巴國家交響樂團在濃郁的樹蔭下演奏經典交響樂,聽眾人數與演奏者差不多,一曲終了,有禮貌地鼓著掌。相形之下,某大國則是另一番景象,京華貫豪氣,貴族滿街走,但正如章詒和文章裡所說,一城假貴族,全是塑膠頭!

   我十分迷戀老哈瓦那那些狹窄破舊的街巷,它們絕對比北京的四合院有意思的多。據說聯合國把老哈瓦那列為世界文化保護重點,每年給出百萬經費讓古巴政府修復這些西班牙古建築,但杯水車薪,修復古建築比建造同樣一座新建築要困難的多,還不如不修,讓殘破的廊柱在在喚起對以往歲月的縷縷想像。想像中,氣宇軒昂的達官貴人坐著馬車吱呀吱呀地從石頭路面上碾過,小巷深處閃動著加勒比海盜的身影,也留下海明威開懷爽朗的大笑。

   海明威住過的旅館和常去的幾個咖啡廳裡,掛滿了這位短鬚闊臉世界名人的生活照,與其說是一位作家,其實更像一個打獵或打魚的老漢,絕對沒有張藝謀那樣的做派、王蒙那樣的精明,但藝術成就恐怕超出了他們。有個咖啡廳各個隔間的牆壁四周密密麻麻簽滿了參觀者的留名,一直寫到了天花頂處。我讀過英文版《老人與海》,海明威的文字描寫十分質樸簡短,但他的硬漢氣質卻是第二個人難以模仿的。海明威為什麼如此留戀哈瓦那?為甚麼以一顆獵槍子彈了結生命?對很多人是一個謎,這個謎吸引著一批又一批的遊人遠道而來,走進老哈瓦那的這些窮街陋巷,又一批批迷失在那裡。

   這些小巷深處,不時可以見到個體藝術家擺售藝術品。記得北京王府井街上工藝品商店裡堆滿了珠光寶氣福祿喜壽的藝術膺品,廉價浮躁之氣可以讓人嘔吐。但這裡的木雕作品,其構思之獨特巧妙往往讓我們長久駐足讚歎,三百比索或更多的要價似乎是高了一些,但賣主那凜然的氣度反而更叫人感到藝術無價。與北京相比,這麼少了許多驕奢,多了一份天然,少了一些欺詐。多了一份誠實。

   哈瓦那的交通同樣可以讓北京羞愧,不是說它的效率和管理,而是它的禮貌讓人。哈瓦那街頭可以看到各種年代各種型號的汽車,我們見到最老的一輛竟是一九一四年的車!從五六十年代蘇聯之拉達到德國日本的新車,擠在同一條馬路上,五顏六色,蔚為大觀。開車的人很少搶道而行,遇有行人也能停下等待,不把人壓死,因而在氣派上與某大國相比尚有很大差距。

羅幹坐豪華專機到古巴來學習
   晚上回到飯店,無聊之極,打開電視,竟發現有三個某國中央電視臺的頻道。實在說,除了教人做飯做菜和鍛煉身體,中央電視臺庸俗的很,文藝節目是滿台的協肩訕笑讓人肉麻。一個中美大學校長的對話引起我們極大興趣,一邊是美國賓夕法尼亞大學女校長,一邊是南京東南大學黨委書記和常務副校長。只聽那位女校長說什麼這邊的黨委書記和常務副校長就迎合什麼,人家說到學校宗旨和辦學方針,這邊趕緊附和「我們東南大學也是這樣的啊」,人家說到對學生的要求和培養,這邊趕緊回應「我們東南大學也是這樣的啊」。人家是享譽世界的長青藤名校,你他媽東南大學算什麼東西?別的不敢說,它的醫學院不久前還是齊伯伯從小長到大的幾個主管部省都不想要的鐵道醫學院(念起來跟鐵道遊擊隊差不多)!怎麼可能一夜之間就具有了世界水平?最叫人看不起的是一邊迎合外國名校一邊踩壓國內同行,「當前國內學術風氣普遍浮躁,南京是個例外,東南大學是個例外」,牛B烘烘,就當搞笑的節目看啦!

   電視裡也播出羅幹在古巴的訪問,這位專攻政法公安專業的某國老九,可能是到古巴學習全民皆警建立和諧警民關係經驗來了。次日離開古巴返回加拿大,在遠離哈瓦那兩小時的度假勝地瓦拉德爾機場,見到停在機坪上的這位某國領導人的豪華專機,巨大的機體和簡陋的機場放在一起,和我們這架載客二百多人還是小了一大截的普通波音班機相比,真有一種言說不盡的諷刺。

   如果說羅幹來古巴學習,除了見習人家的社會平等樸實,恐怕最主要還是要是學習何塞們的品質,尤其切,放棄高官厚祿毅然去國絲毫不戀權位。如果換了某大國,還不被打成個張國燾林彪之流永世不能翻身?領導人之間絲毫不要臉地掐著幹,或退而不休垂簾聽政,在某大國屢屢上演。古巴革命可能是個例外。這是建設和諧社會的關鍵,不能只著眼於人家警民之間、警犬和民眾之間的和諧。何塞們如果自己都不和諧,讓大家怎麼和諧?

   但我想來想去,卻實在想不起哪一個領導人曾把自己的子女送到哈瓦那大學或其他古巴高等學府去深造,反而送往美國的倒不少。這就有點滑稽了,阿Q去城裡闊了一回,把孩子留在了城裡,突然想起小D,阿Q謙虛地說,小D在政治上總是正確的。
二○○六年一月十一日